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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当葛志刚等人攥着一中的走访记录,起身要走时,一阵急促却又带着几分迟疑的敲门声“笃、笃、笃”地响起,敲得又轻又急,像敲在紧绷的弦上,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凝滞的沉寂。
没人留意,窗外不知何时已乌云压顶,瓢泼大雨“哗啦啦”砸在玻璃上,溅起层层水雾,把整个城市裹进一片模糊的昏暗里。
“请进。”
葛志刚转过身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记录簿的边缘。
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年轻女子缩在门口,身形单薄得像一片要被风雨吹倒的叶子。
她浑身湿透,浅灰色的外套紧紧黏在身上,勾勒出瘦削嶙峋的肩背,深色的内衣痕迹隐约可见;乌黑的长发一缕缕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,雨水顺着发梢、下颌线不断滴落,“嗒、嗒”砸在光洁的地板上,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,晕出不规则的纹路。
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旧帆布包,包身被透明塑料袋裹了一层又一层,边角早已磨损发白,她的手臂绷得笔直,指节深深嵌进包带里,仿佛那不是一个帆布包,而是能支撑她站稳的唯一救命稻草。她的眼睛红肿布满血丝,瞳孔里盛满了惊惶与疲惫,像一只被暴雨淋透、无处可逃的幼兽,却又藏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执着,死死盯着办公室里的人,不肯移开半分。
“葛…葛警官?”
她的声音微微发颤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,嘴唇冻得发紫,说话时还在轻轻哆嗦。
葛志刚的目光顿了顿,随即认出了她——陈雪,陈启明的女儿。十六年前那个飘着冷雨的冬天,他曾在派出所见过她几次,那时她还是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丫头,眼睛哭得像核桃似的,红肿不堪,死死拽着她母亲的衣角,怯生生地不肯说话。
时间是最无情的刻刀,当年那个无助怯懦的小女孩,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,眉眼间却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哀伤,此刻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,与记忆深处那个雨夜、那个哭红眼睛的小身影,瞬间重叠在一起,刺痛了他的神经。
“陈雪?”
葛志刚快步走了过去,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惊讶,还有一丝沉郁的凝重,说:“快进来,怎么淋成这样?外面雨这么大,怎么不打伞?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迅速转身,从门后挂钩上取下一条干净的蓝色毛巾,快步递到她面前,又转身快步走到饮水机旁,接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,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杯壁,传来一丝暖意——他下意识地把水温调得稍高,知道这孩子此刻最需要一点温暖。
陈雪伸出冰凉的手,接过毛巾,指尖的寒意几乎要浸透毛巾的纤维。
她没有细细擦拭,只是胡乱地在脸上、头发上抹了几下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,眼神依旧紧紧锁在怀里的帆布包上,仿佛那里面装着能决定生死的秘密。
她甚至没顾上接过葛志刚递来的温水,只是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了,肩膀微微颤抖着,却不是因为寒冷。
她缓缓抬起头,说:“葛警官,我必须来找您。现在,整个雍州,只有您能帮我了。”
葛志刚的心猛地一沉,像被一块巨石砸中,一阵闷痛传来,十六年前压在心底的预感,那些被强行按下的疑虑,那些不甘的猜测,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雨夜、被眼前这个女孩的话,瞬间唤醒,在心底翻涌起来。
他轻轻抬手,示意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语气放缓了几分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一些,安抚着她紧绷的情绪:“你不要着急,先坐下,慢慢说。是不是关于你父亲的事?我已经在做准备工作了。”
陈雪却摇了摇头,没有坐下,依旧站在原地,身体绷得笔直,她深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,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,又像是在做某种抉难的抉择。
片刻后,她缓缓抬起手,小心翼翼地解开帆布包的带子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,然后从帆布包最里层,掏出一个同样用多层塑料袋密封的信封——信封的边缘已经磨损发黄,纸页变得脆薄,上面没有邮票,也没有收件地址,只有一行用蓝色钢笔水写下的字迹,略显潦草,却力透纸背:“举报材料,事关重大”。
“这个是我爸…失踪前留下的,他偷偷藏在家里的老相册夹层里,用一张旧报纸裹着,我妈…直到上个月整理他的遗物时,才偶然发现的。”
葛志刚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发黄的信封攫住,再也无法移开。十六年前的画面,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——陈启明,雍州一中的物理老师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斯斯文文的,却有着一股执拗的韧劲,也是当时学校操场改建工程的质检员。
就在工程即将验收、投入使用的前一个雨夜,他离奇失踪了,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那案子当年在雍州轰动一时,大街小巷都在议论,可因为线索寥寥,处处受阻,最终只能不了了之,成了一桩压在市局档案室里、压在他心底十六年的悬案。
而他清楚地记得,陈启明是出了名的耿直,眼里容不得沙子,曾多次在工地上、在学校里,公开质疑工程质量不达标、承包商资质有问题,甚至和承包商吵得面红耳赤。
“举报信?”
葛志刚的声音低沉了下来,他缓缓伸出手,拿起办公桌上的信封,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袋,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纸张的脆弱,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重分量,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,仿佛触碰到了十六年前那个冰冷的雨夜。
陈雪用力点了点头,泪水终于忍不住混着脸上的雨水,一起滑落下来,顺着脸颊滴落,砸在地板上,与之前的水渍融为一体。
“不止是这个。葛警官。”
她往前凑近了一步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声音轻得像耳语,却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,嘴唇贴在葛志刚耳边不远处,生怕被别人听见,说:“我听说最高督导组,已经秘密进驻省城了!就在上周!他们是专门针对扫黑除恶,还有那些隐藏在背后的保护伞来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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