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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家庭（第1页）

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，跨越了八个时区，将凌风从英格兰阴雨绵绵的初夏午后，带回了北京一个阳光灿烂、略显闷热的清晨。巨大的波音747客机平稳地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，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，宣告了一段旅程的结束和另一段情感之旅的开始。凌风没有通知父母自己今天到家。他想要一个突然的惊喜，或者说，他内心深处对于这种略显疏离的家庭关系，还带着一丝不知如何面对的微妙情绪。他轻装简行，只带了一个随身的登机箱，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给父母准备的英国特产：一条给父亲的博柏利羊绒围巾，一套给母亲的潘海利根香水礼盒。通过海关，踏入接机大厅，那股熟悉又陌生的、混合着香烟、汗水和各种食物气味的“北京味儿”扑面而来，让他恍惚了一瞬。

凌风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，司机是个健谈的北京大叔，一路上用带着浓重京片儿的普通话，从天气聊到交通，再聊到国家大事，凌风只是微笑着偶尔附和两句，大部分时间，他都在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。2003年的北京，正处于奥运会前夕的基建狂潮中。到处是脚手架、围挡和起重机的身影，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工地，充满了尘土飞扬的喧嚣与蓬勃向上的活力。这与记忆中后世那个更加现代化但也更加规整的北京，有着鲜明的区别。一种时代的粗粝感和生命力，透过车窗，感染着他。

“师傅，去风凌大厦。”凌风报出目的地。

“好嘞！风凌集团啊，大公司！在国贸那边儿，是吧？”司机师傅熟练地打转向灯，汇入车流。

“对。”凌风点点头。

风凌集团总部大楼，那座矗立在CBD核心区的标志性建筑，对他而言，既熟悉又陌生。熟悉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曾在那里度过不少胡作非为的时光；陌生则是因为他灵魂深处那个来自未来的意识，对这座象征着巨大财富和权力的商业帝国，始终保持着一种旁观者的审视。

车子停在风凌大厦气派的玻璃幕墙下。凌风付了车费，提着行李箱走进旋转门。大堂内部极尽奢华，挑高近十米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，巨大的水晶吊灯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气息。一切都彰显着集团的实力与格调。凌风径直走向电梯间，打算直接上楼去父亲的办公室。然而，他刚靠近前台，就被一位穿着得体职业套装、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接待员礼貌地拦了下来。

“先生您好，请问您找谁？有预约吗？”女孩的声音甜美，但带着职业化的距离感。

凌风停下脚步，微微一笑：“我找凌正东，凌董事长。没有预约。”

女孩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：“找我们董事长？抱歉先生，董事长正在主持召开一个非常重要的集团战略会议。如果没有预约的话，恐怕我不能让您上去。您可以先在这里登记一下信息，或者等会议结束后再联系试试？”

凌风理解地点点头，大公司的规矩他懂。他并没有亮明身份强行要求上去，那样显得太幼稚。他拿出手机，找到那个备注为“父亲”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电话响了很久，直到自动挂断，无人接听。看来前台女孩没有说谎，父亲确实在开会。凌风无奈地耸耸肩，对前台女孩说了声“谢谢”，然后拉着行李箱，走到大堂一侧的休息区，找了个沙发坐了下来，准备等待父亲的回电。

他坐下后，拿起了身旁的体育报，很随意的阅读上面的体育新闻。他挺拔的身姿（1米87）、俊朗的东方面孔（融合了原主的底子和穿越后沉淀的气质）、以及那一身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休闲穿搭（一件定制的浅灰色亚麻衬衫，一条合身的深色休闲裤，一双做工精致的乐福鞋），再加上长期作为职业球队主帅所养成的那种沉稳、自信甚至略带威严的气场，让他即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，也显得格外引人注目。

前台区域的几位女接待员，趁着工作的间隙，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休息区那个气质出众的年轻男人。她们低声交换着意见：“哇，你看那边那个帅哥，好有型啊！”“是啊，身材好好，感觉像模特或者演员。”“他穿的也好有品位，那件衬衫一看就不便宜。”“不知道是来找谁的？要是没预约成功就好了，说不定能要个联系方式……”“别花痴了，还在上班呢！不过……真的挺帅的，而且感觉气场好强。”

凌风对这一切浑然不觉，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各种目光。他专注于手机屏幕，思考着球队下赛季的引援计划和战术微调。等待了大约半小时，手中的手机终于震动起来，屏幕上跳动着“父亲”两个字。凌风接起电话：“爸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凌正东沉稳而略带疲惫的声音：“小风？刚才在开会，手机静音。你回北京了？现在在哪？”

“我在公司大堂。”凌风回答。

“好，我让振洋下去接你。”凌正东言简意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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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了电话没多久，一部专用电梯的门打开，一位穿着深色西装、戴着金丝边眼镜、年纪约四十岁上下、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。沿途有员工见到他，都恭敬地打招呼：“张秘书好。”

这位“张秘书”目光扫过大堂，很快锁定了休息区的凌风，脸上立刻露出了亲切而真诚的笑容，快步走了过来。他走到凌风身边，没有过多的客套，直接伸出胳膊，亲昵地搂住了凌风肩膀，用力拍了拍。

“小风！你小子！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！我好安排车去接你啊！”张振洋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责备，更像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疼爱。

凌风站起身，也笑了：“张叔，没事，我又不是小孩子了，打个车很方便。”

来人是凌正东的贴身秘书张振洋。他是风凌集团的元老级人物，从凌正东刚开始创业时就跟着他，风里雨里，一起打拼。集团做大后，他拒绝了去掌管一方业务的机会，心甘情愿地留在凌正东身边当秘书，处理最核心、最机密的事务，是凌正东最信任的臂膀，也是凌家绝对的“自己人”。对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“凌风”来说，张振洋更是如同第二个父亲般的存在。小时候凌正东忙于事业，疏于管教，母亲艾丽又极度溺爱，真正在凌风闯祸后一次次帮他擦屁股、耐心引导（有时甚至是严厉教训）的人，就是这位张秘书。因此，无论是原主的记忆，还是穿越者凌风的感受，都对张振洋有着深厚的亲近和尊敬之情。

“走吧，董事长在办公室等你。”张振洋搂着凌风的肩膀，走向专用电梯。经过前台时，他对那位之前拦下凌风的女孩微笑着点了点头，女孩连忙恭敬地回应，心里暗暗吃惊，猜测着这位年轻帅哥的身份。

电梯直达顶层。董事长办公室占据了整整半层楼，视野极佳，可以俯瞰大半个CBD的景色。装修风格是极简的现代风，但用料和细节处处彰显着低调的奢华。凌正东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，背对着门口，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。他身材保持得很好，穿着合身的定制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只是两鬓已依稀可见些许白发。

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身来。父子相见，场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。凌风叫了一声“爸”，凌正东点了点头，回了一声“回来了”，然后……就没有然后了。空气仿佛瞬间凝固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、令人尴尬的沉默。

这就是凌风与父亲之间关系的常态。凌正东是典型的中式严父，望子成龙，却拙于表达。早年忙于创业，错过了儿子的成长，等事业有成想要管教时，却发现儿子已经成了一个挥霍无度、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。恨铁不成钢的愤怒、失望以及沟通的失败，使得父子间的隔阂如同坚冰，越来越厚。即使后来凌风逐渐“改邪归正”，变得成熟稳重，这种长期形成的相处模式也难以立刻改变。

但凌正东内心深处是欣慰的。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挺拔、眼神沉稳、再也找不到丝毫昔日顽劣痕迹的儿子，心中感慨万千。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儿子去了英国后变化如此之大（他归因于年龄增长和环境改变），但结果是他乐于见到的。只是，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欣慰，习惯性的威严和沉默，让他开不了口。

最终还是凌正东率先打破了沉默，他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，示意凌风也坐。张振洋熟练地给凌风倒了杯水，然后安静地退到一旁。

“这次回来，能待多久？”凌正东问道，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询问一个普通员工。

“大概半个月左右。球队放假一个月，我提前回来看看你们，7月1号前要赶回去处理新赛季的事情。”凌风回答。

凌正东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，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：“你那个球队……怎么样了？上次听你说在打什么附加赛？”

凌风看着父亲，虽然语气平淡，但他能感觉到父亲那看似随意的询问背后，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。他平静地回答：“升级了。我们赢了附加赛决赛，下赛季开始，莱斯特城就是英格兰乙级联赛的球队了。”

凌正东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，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。他是个球迷，虽然忙于生意看得不多，但基本的足球知识是有的。他清楚地知道，带领一支赛季中途还在为保级而战的球队，最终实现升级，难度有多大！这需要极强的领导力、战术水平和更衣室管理能力。他原本以为儿子只是去国外“玩票”，体验生活，没想到竟然真的做出了成绩！

“哦？升级了？”凌正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惊讶，“乙级联赛……相当于我们的中甲了吧？不容易。”

“确实不容易。”凌风点点头，没有过多描述过程的艰辛，“但我们做到了。”

凌正东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。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目光锐利地看着凌风：“既然升级了，也算是告一段落。你什么时候回来？公司这边，很多业务需要人手。你在英国学的金融，正好可以派上用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