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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汛的雨夹雪裹着冰碴子往脖子里钻。
车夫老周把冻得发僵的手塞进袖筒里焐了焐,又抄起木杠去撬车轮——这已经是他第七次尝试,泥浆混着雪水溅得他裤腿全是黑渍。
“赵叔,您老搭把手!”他冲蹲在路边搓手的赶车老汉喊,“再这么耗着,马料都要沤烂在车里了!”
被唤作赵叔的老汉颤巍巍扶着车辕直起身,腰间的旱烟袋在雨中坠得裤带往下滑:“使不得啊……这泥地软得跟豆腐似的,人多了更陷。前日里刘猎户家的牛就是这么……”他喉咙哽了哽,没再说下去——三天前那头拉货的老黄牛陷进泥坑,最后连骨头都没拽出来。
几个闻讯赶来的荒岭屯村民围在车边,手里攥着铁锨和草垫,却都不敢靠前。
十五岁的阿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铁锨头在地上戳出个小坑:“要不……把粮包卸了?”
“卸粮?”老周红着眼眶吼,“这是三村凑的救命粮!上回雪灾饿走了半村人,现在卸了,等路通了拿什么填肚子?”他踢了踢车轮旁的泥堆,突然蹲下身用手去刨——泥浆从指缝里渗出来,像团化不开的墨。
“缺的不是力气,是路。”
清冽的男声从雨幕里传来。
众人抬头,只见一匹青骓马踏水而来,马上人身穿半旧的玄色棉袍,外罩件毛边鹿皮坎肩,腰间挂着块雕着云纹的玉牌——正是流放至此的七皇子夏启。
他身后跟着五个扛着工具的护卫,其中两个肩上还搭着油布,显然是刚从铁坊巡查回来。
夏启翻身下马,靴底在泥地上踩出个深印。
他蹲下身,指尖捻起一团泥浆,放在鼻端嗅了嗅,又用拇指碾了碾:“黏土掺沙,冻融交替就成烂泥。”他抬头时眉峰微挑,眼里像是燃着团火,“你们年年修,年年塌,就没想过换种路?”
老周抹了把脸,雨水顺着下巴滴在泥里:“殿下,咱庄户人就会使锄头,哪懂什么路……”
“我懂。”夏启拍了拍手上的泥,转身对护卫道,“把马车上的油布取来。”待护卫将油布铺在泥地上,他单膝跪上去,从怀里摸出根炭笔,在油布上画起来,“看到没?底下垫三合土,用石灰、河沙、碎陶片砸实;上面浇水泥——硬得能扛马车轮子,冻不裂,泡不软。”
人群里传来抽气声。
赵叔凑近些,眯着眼睛看那歪歪扭扭的图:“这……比青石板还结实?”
“比青石板便宜十倍,修得快三倍。”夏启起身时棉袍下摆沾了泥,他却浑不在意,“今晚我就带人测配方,明日动工。”他扫过众人期盼又迟疑的眼神,突然笑了,“怕白干活?我给粮种、给铁钉,娃娃能进学堂——比给县太爷修祠堂强吧?”
雨不知何时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