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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岩沉默地听着,眉头紧锁:“难道……就没人想过改变?比如,联合起来,人多力量大?”
“怎么没想过!”少年语气带着一丝激动和无奈,“我阿爹最早就提过!他跟附近几个相熟的叔伯商量过,说大家一起进山,有福同享有难同当!可……可没几个人信!要么觉得麻烦,要么觉得别人靠不住。真遇到一头大兽,谁都想自己先得利,又害怕冲在前面会送命。久而久之,就没人提了。阿爹每次提,都被嘲笑说老糊涂了。”少年的声音里充满了对他父亲的维护和一种深刻的无力感,“人心散了……比大雪封山还难熬。”
石岩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,月光透过树缝落在他脸上,照亮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。“你说得对,人心散了,是比天灾更可怕。”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那空气里似乎还带着猛虎的血腥味,“但越是难,越要有人去做!我这次翻山到南边来,为的就是这件事——说服大家,结一个‘哨盟’!有难同当,有福共享,守望相助!”
“哨盟?”少年猛地回过头,黑暗中,他的眼睛亮得惊人,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,“您……您也是为了这个?”
石岩重重点头,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:“不错!万事开头难,但总要有人去点第一把火!我看你父子,和我一样,都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就在这时!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一声极其微弱、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呻吟,从不远处一片生长着低矮灌木的坡下,极其清晰地顺着风飘了过来,在这万籁俱寂、唯有雪粒轻落的林间,显得格外凄厉!
“阿爹!”少年浑身剧震,失声尖叫!那声音他无比熟悉!所有的疲惫瞬间消失,绝望中迸发出一种拼死的力气,他像一头被困已久的幼兽,不顾荆棘灌木的刮刺,手脚并用地奋力扑向那个方向!
当少年用尽力气拨开最后一丛挂着冰棱的枯黄灌木,眼前的景象让石岩也瞬间屏住了呼吸——
清冷的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,照亮了一棵虬结苍劲、宛如巨爪伸向天空的古松。松树下,蜷缩着一个白发散乱的老者。他身上的兽皮袄子已破烂不堪,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前!三道深可见骨的恐怖爪痕,斜斜地从左肩一直撕裂到右下腹部!皮开肉绽,暗色的血痂混合着污秽的雪泥凝结在创口边缘,狰狞地张裂着,露出下面惨白的肋骨边缘!老人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,面如金纸,出气多进气少,身下的雪地已被染红了一大片。
“阿爹!阿爹——!”少年嚎哭着扑跪在老者身边,双手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树叶。他慌慌张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,倒出几片晒干的、带着奇异香味的草药叶子,手忙脚乱地想敷在老人胸前那巨大的创口上。但那伤口实在太深太可怖,草药的细屑沾上鲜血立刻被冲开,暗红色的、带着生命热度的血水依旧止不住地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,渗入冰冷的雪地。
少年绝望地哭喊着:“阿爹,挺住!药来了!药来了!你看,我找到药了!”
石岩立刻上前一步,蹲下身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:“孩子,让开些,让我看看。” 少年茫然地被石岩拨开。石岩俯下身体,凑近那狰狞的伤口仔细观察,一边快速地从自己兽皮囊里寻找是否有干净的布条或能用的药草。他的目光顺着伤口向下移动,落到老者腰间时,猛地凝固!
在老者破烂的兽皮腰带下,悬挂着一个用某种巨大猛兽趾骨制成的哨子!那骨哨被磨得光滑油润,尾部还钻有两个小孔,用细细的皮绳穿着,一个独特的、略微倾斜的刻痕烙印在哨身上——这造型、这刻痕!石岩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从脊椎直冲天灵盖!他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,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兽皮衣襟!
就在石岩贴身的里衣上,同样用皮绳系着半枚骨哨!形状与老者腰间那枚几乎一模一样!只差下半部分!
石岩颤抖着,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将自己那半枚骨哨解下,颤抖着递向老者腰间的那枚……
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者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紧闭的双眼极其艰难地挣扎着,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。浑浊而黯淡的目光,竟穿透了死亡的阴霾,极其艰难地聚焦在石岩那张布满风霜和急切神色的脸上。他那沾满暗色血污、如同枯树皮般的手,猛地抬起,抓住了石岩正要取下骨哨的手腕!力气大得惊人!
“呜……山……山北来的?”老者的声音极其微弱,破碎不堪,每一个字都像是砂纸摩擦着破碎的喉咙,带出浓稠的血沫,嘶哑得几不可闻,“你……认得……这……哨?”血沫堵住了他的声音。
石岩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情绪猛烈冲击着胸腔,让他喉头发紧,眼眶瞬间刺痛得难以抑制!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另一只同样颤抖的手,几乎是虔诚般地,将两枚骨哨小心翼翼地靠近、再靠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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