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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（第3页）

一盼挣脱了冷文昌的怀抱，坐起望向窗口。这夜雨没有要停的意思，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。在村里人心中，雨是极好的东西。滋润万物，酝酿丰收，浇灌着一年又一年的希望。

一盼想这雨应该还能再下一段日子。

二十四、

夜里的这场雨持续到了第二天，冷文敏下葬时还淅淅沥沥不见停。

与前期的荒唐热闹不同，冷文敏的下葬安静又正经。冷家摒去了所有外人，只留下自家人来送二子最后一程。

冷一盼打了把黑伞，隔着细密雨帘，看着不远处冷家父子，他们正拿着镐头为冷文敏打穴。这本来应该是他这位名义上的养子来做的。不知冷老爷子怎么打算的，竟然与冷文昌亲自上阵。一盼落得清闲，仔仔细细打量起这两人来。

一盼曾见过冷老爷子年轻时的照片，那时的他意气风发，如同挺拔的松柏。如今，他站在细雨中，拒绝他人的搀扶，眼中含泪，颤抖着挥舞着镐头，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。反观站在一旁的冷文昌，身穿白色衬衫，下摆扎进黑色裤子，勾勒出明显的身形，胳膊、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，用力时更是紧绷。一盼回想起昨晚，这双有力的手臂曾在情动时环绕自己，用力得几乎要将自己融入身体。他不由得感到脸颊发热，赶紧转移视线，目光扫过不远处几棵茂盛的银杏树，他记得那是为纪念冷家祖先而种植的。这些树长得非常好，树冠庞大，叶子比普通树木更肥厚，层层叠叠，不透一丝光线，宛如一把撑开到极致的巨伞，庇护着冷家的后代。

冷一盼暗想：不知道冷家的祖先若在天有灵，看到冷家二子前来报到，听到他去世的原因，会有何感想。

这时，一阵尖锐的哭声迫使一盼回过头去，发现冷文敏已经安葬完毕，那凄厉的哭声正是来自冷文敏的遗孀。冷文敏生前行为荒唐，夫妻两人并不和睦，此刻他的遗孀哭得如此悲痛，倒看出了几分夫妻情深。

冷老爷子被冷文敏的遗孀牵动得也在一旁默默流泪。老爷子哭得悲切，周围的小辈也不敢闲着，都凑上前或真心或假意地哭了起来。

一盼被人群推着往前走，路过冷文昌的身边被他一手拽住。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冷文昌，见对方瞧着墓碑上冷文敏的名字，脸上像是覆了一层霜。

一盼曾一度以为，冷文昌是一个和气的人。他第一次从冷文昌脸上看到冷峻的表情，还是十六岁的一个晚上，他从补习班回来，看到冷文昌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偌大的屋子，只有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亮着。灯下，冷文昌正看着什么。一盼走过去想向冷文昌道晚安，发现冷文昌对着一张女人的照片发怔。

一盼想问这女人是谁，却又不敢问。他与冷文昌的关系比试卷上任何一道试题都难，每解一步获得的是欣喜还是失望，他总是琢磨不透。

就在一盼准备离开的时候，冷文昌突然开口问他：“一盼，你知道你妈妈的模样吗？”

一盼摇了摇头。在他的印象里，母亲是个苦命人。她活着的时候，秦家生活窘迫，她在村里生活六年，除了两个孩子，什么都没留下，包括照片。

“我也没见过母亲。”冷文昌见一盼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己，补充道，“我的生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。”